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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︰2020-02-17 07:24:14       來源(yuan)︰ 達州(zhou)日報(bao)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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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︰    編輯︰龐嵐(lan)月(yue)

秦巴閑士︰

本名王元達,知名網絡媒(mei)體人,達州(zhou)市科(ke)普作家協會理事(shi)。雖年近(jin)古(gu)稀(xi),卻駑馬狂奔,銳不稍減。擅長文(wen)藝(yi)評論、餐飲(yin)文(wen)章(zhang)和(he)人物傳記(ji)。著有《達州(zhou)美食》《游(you)歷四方話美食》《那人、那事(shi)》。

我那剪不huan)俠 huai)亂(luan)的“達州(zhou)老表(biao)”

達州(zhou)老表(biao)姓啥,記(ji)不得了,每(mei)次我們街頭相逢,他(ta)會緊握我的雙手(shou),分外親切(qie),久久不放下,笑嘻嘻說(shuo),我們是老表(biao),我們父親都是山那邊的人,有親戚關系,我們之間要相互幫忙(mang)。我有些疑惑(huo),不知是那門親戚,但有人幫忙(mang),總(zong)比沒有人幫忙(mang)好,也就認了,相互叫老表(biao)。

老表(biao)50知命(ming)之年,理著寸頭,中等個,臉胖乎(hu)乎(hu),笑起來眼楮成一條縫(feng),有些憨厚,讓人感(gan)覺(jue)值得信賴。老表(biao)常說(shuo),他(ta)有幾個佷兒在政府機關工作,可以yuan)錈mang)。

既認老表(biao),相互之間有些走動,不見(jian)他(ta)請過一次客,老是吃我莫(mo)合(達州(zhou)方言︰白吃)。要他(ta)幫忙(mang)時,他(ta)會索要錢財,說(shuo)是要打點,但每(mei)次幫忙(mang)都不會落(luo)實,他(ta)說(shuo),錢已打點了,現在檢查緊,隔(ge)些時間一huan) 嵐(lan)旌謾/p>

老表(biao)“把子”扯得很圓,我上了幾次當後,不想與(yu)其(qi)往來。但他(ta)還(huai)是粘(zhan)著你,又有些新“把子”來套你。“頭一次上當,後一次照亮”,上當經驗(yan)已讓我識別(bie)那qie)┤齷眩  誶槊mian),不好當場揭穿,任由他(ta)胡謅,只(zhi)當听故事(shi)。老表(biao)智商有些高,但那qie)┤shi)兒不少,特擇其(qi)二、三,以饗(xiang)諸君(jun)︰

吃莫(mo)合那qie)┤shi)兒︰中國的婚宴(yan)越(yue)來越(yue)攀比,少則20、30桌,多則100余桌。參加(jia)婚宴(yan)少不了新郎新娘(niang)七(qi)姑(gu)八(ba)姨,至愛親朋(peng)及單(dan)位同(tong)事(shi),那qie)┬陸jin)認識的麻友(you)、茶友(you)、QQ群友(you)、微信群友(you)、壩(ba)壩(ba)舞友(you)、娛(yu)樂(le)團隊友(you)概(gai)不能幸免。節假日期間,有的人會收到好幾張請帖(tie),達州(zhou)人叫這是“吃高價飯”。

參加(jia)婚宴(yan)者來自yun)拿mian)八(ba)方︰新郎父、母關系,新郎關系;新娘(niang)父、母關系,新娘(niang)關系。另,新郎爺爺、外爺、奶奶、外婆關系;新娘(niang)爺爺、外爺、奶奶、外婆關系。算(suan)起來,共(gong)計十(shi)余家關系。收禮台儼然立(li)著兩個牌子︰新郎賀禮台、新娘(niang)賀禮台。那qie)┘仁(ren)切(qie)呂捎yu)新娘(niang)關系的來賓,不知人情賀禮送誰,還(huai)真犯了難?這些復雜關系,讓老表(biao)看到了商機,可以吃混糖(tang)鍋盔莫(mo)合xi)/p>

婚宴(yan)大(da)喜日子,來者都是客,新郎新娘(niang)笑臉相迎,一視同(tong)仁(ren)。老表(biao)與(yu)新郎新娘(niang)及家人素昧平生,卻大(da)搖大(da)擺走進婚宴(yan)的聖堂,凡有佩戴紅色(se)胸花者,老表(biao)會主(zhu)動去(qu)握手(shou)祝賀,不時夸說(shuo)新郎帥氣,新娘(niang)貌美。新郎新娘(niang)及家人滿是高興,香(xiang)煙不huan)希 蛔』厴斃恍弧啊(a)/p>

新郎家以為他(ta)是qie)履niang)家的,新娘(niang)家以為他(ta)是qie)呂杉業摹@媳biao)從(cong)不會送人情賀禮,即使真是qiao)灼莨叵等私嶧椋 膊換崴汀@媳biao)落(luo)座(zuo)後,向同(tong)桌人不住微笑,不住點頭示意。宴(yan)席中,主(zhu)動開酒(jiu)瓶,先干為敬(jing)。每(mei)每(mei)舉起酒(jiu)杯,頗(po)有紳士風度(du)。宴(yan)席還(huai)gu)煌杲 保 媳biao)會將桌上的美味佳(jia)肴打包,說(shuo)是給自己老母親品嘗。其(qi)實,老表(biao)的母親已入土為安。同(tong)桌人被(bei)老表(biao)孝心感(gan)動,紛紛主(zhu)動將大(da)魚大(da)肉留給他(ta),有的菜甚至沒有動筷。

老表(biao)打著飽隔(ge),臉上泛著紅光(guang),些微醉意,雙手(shou)提(ti)著打包塑(su)料(liao)袋(dai),滿載而歸。這些打包菜,能吃yuan)眉柑 /p>

餐廳若是低(di)于10桌壽(shou)宴(yan)、滿月(yue)宴(yan)、升學(xue)宴(yan)、喬(qiao)遷宴(yan)、商務宴(yan)等,老表(biao)不會去(qu)。這些宴(yan)席人情關系簡單(dan),一目(mu)了然,偷吃莫(mo)合,會事(shi)情敗露(lu),吃不了兜著走。

俗話ba)shuo),久走夜路必撞鬼(gui)。老表(biao)吃婚宴(yan)莫(mo)合,終被(bei)一家餐廳大(da)堂經理發現,將其(qi)趕走。餐廳老板聞訊,呵斥經理說(shuo)︰你頭腦(nao)進水了,吃婚宴(yan)莫(mo)合者,吃的新郎新娘(niang)的,沒huai)暈頤塹模 zhi)會增(zeng)加(jia)營(ying)業額,我還(huai)想多有幾個吃婚宴(yan)莫(mo)合者呢。

有一家“重慶老火鍋”店在達城南門口開業,老表(biao)打起吃“莫(mo)合xi)鋇鬧zhu)意。這天,火鍋店滿堂,經同(tong)意,老表(biao)與(yu)三個小妹同(tong)坐一個火鍋桌。各點各的菜,各付各的錢。黑色(se)鐵鍋中安放著井字形九個小鐵方格,誰將菜放在小方格中,誰便使用。老表(biao)將筷子在鍋底移走,探頭她(ta)們放菜shuo)男》礁瘢 皇蓖敵┌似貳/p>

三個小妹年齡20左右,老表(biao)年雖50,有色(se)心也有色(se)膽,幾番話撩撥試探,不見(jian)小妹mei)誘小2輝俅蜆gui)主(zhu)意糾纏,但偷吃“莫(mo)合xi)保 譴cong)小的慣例,不huai)園(yuan)撞懷(huai)浴/p>

三個小妹只(zhi)huai)俗盤感(gan)Γ 瘓jue)得鍋底菜品被(bei)人偷走。老表(biao)見(jian)她(ta)們不勝防範,便不使用鍋底偷菜之術,公然將筷子在小妹放菜方格中撈取,還(huai)不時頻(pin)頻(pin)舉杯示意。

見(jian)“莫(mo)合xi)比鞜ci)容易,老表(biao)又要了幾個菜,滾圓了肚(du)子,用紙巾(jin)揩擦著嘴唇,斜biao)湃魴“ 謾U餿魴“ 謎鵲黴 耍 感(gan)甦nong),無暇它顧(gu)。老表(biao)掃視著廳堂,見(jian)服(fu)務員正忙(mang)得歡(huan),此(ci)時不走更待何時!老表(biao)悄然起身,絕塵(chen)而去(qu)。

三個小妹mei) 適保 yu)店長爭吵︰那個大(da)叔與(yu)我們不是一起的。

乘(cheng)公交huai)的切(qie)┤shi)兒︰老表(biao)老城qiao)qu)人,有段(duan)時間,天天上午8︰00前乘(cheng)公交huai)等qu)南外擺地攤。此(ci)時公交huai)等思啡耍  乒尥防 納sha)丁魚。那是夏天,公交huai)鄧淇 趴盞鰨 huai)是有些悶熱,老表(biao)身旁yun) 匆還(huai)上xiang)水味,站立(li)著一個濃(nong)妝(zhuang)艷(yan)抹的女郎。芳齡不到三十(shi),臉上底粉打得雪白,嘴唇涂抹得血紅,仿佛剛喝了人血一樣。如果(guo)在夜晚(wan),疑是僵(jiang)尸。

公交huai)狄桓鱟 洌 瞪仙sha)丁魚似pin)娜巳和(he)宜(yi)呈魄(po)閾保 媳biao)身子不由自主(zhu)踫撞了女郎。女郎瞪大(da)了眼楮,狠(hen)狠(hen)地盯著老表(biao)︰老東西,你咋撞我啦,莫(mo)非想非禮我,吃老娘(niang)的豆腐?公交huai)瞪先巳壕 斕贗爬媳biao),有的臉上露(lu)出不屑,此(ci)時,老表(biao)頓(dun)感(gan)無地自容。

公交huai)滌忠桓鱟 洌 瞪仙sha)丁魚似pin)娜巳和(he)笏shun)勢po)閾保  熳齏腳 傻納磣幼慘性誒媳biao)身上xi)@媳biao)瞪大(da)眼楮,笑嘻嘻望著女郎︰小妹,這可不是我撞你,是你撞我喲,莫(mo)非想非禮我,佔我老東西便宜(yi)。公交huai)瞪先巳壕 斕贗爬媳biao),有的臉上臉上露(lu)出不屑,有的會心微笑。

高峰(feng)期間,公交huai)等鞜ci)擁擠,為方便乘(cheng)公交huai)擔 孟氚旆fa)。老表(biao)眉頭一皺(zhou),計上心來,任由白發叢生,不再染(ran)發,蓄留胡須(xu),戴著老光(guang)眼楮,拄著一根拐杖,上得公交huai)道矗 徊餃。 zhan)戰(zhan)兢兢。如此(ci)裝扮(ban),年齡看起來七(qi)十(shi)有余,有望八(ba)十(shi)。公交huai)瞪系娜朔追茲米zuo),偶或無人讓座(zuo)時,老表(biao)必定會大(da)聲咳嗽,不住喘息,引起注意。此(ci)時,駕駛員bei)嵋 蟪cheng)車人讓坐。

與(yu)死者跳舞那qie)┤shi)兒︰前世(shi)紀80年代初(chu),消失多年的交誼舞風行達城qian) 媳biao)成為趕時髦(mao)最早跳交誼舞的人,公園(yuan)a)  huang)山、南門河壩(ba)或住家均是跳舞場所,播放匣式錄(lu)音(yin)機。

一個寒冷的下半夜,老表(biao)多喝了幾杯,獨自醉醺醺地徜(chang)徉(yang)在大(da)街上,東倒西歪,不時趔趄。一陣悠然低(di)哀的音(yin)樂(le)飄來,老表(biao)停住了腳步,尋聲望去(qu),原來在一huan)捌qi)層的頂樓上有身影在晃動。老表(biao)心想︰這麼晚(wan)了,還(huai)有人跳家庭(ting)舞會。

老表(biao)舞興大(da)發,扶(fu)著牆壁跌(die)跌(die)撞撞上了頂樓。頂樓上躺著一個死者,蒙著臉,一盞長明(ming)燈(deng)在搖曳。死者親屬驚異地望著老表(biao)。

此(ci)時,老表(biao)已在哀樂(le)中翩翩起舞,摟著一個“空人”跳起了慢四步。“ba)ta)與(yu)我一樣,喝醉了酒(jiu)嗎?”老表(biao)用手(shou)指(zhi)著死者︰“叫他(ta)起來,與(yu)我共(gong)跳一個酒(jiu)醉的探戈。”

死者親屬勃然大(da)怒,正待發作,老表(biao)頹然倒地,喃喃自語(yu)︰我沒有醉??????無奈,死者親屬架起老表(biao)往樓下拖去(qu)。

天亮老表(biao)醒來時,不知道自己為啥躺在樓下草(cao)坪上,感(gan)覺(jue)自己渾身酸痛,臉上多了幾個青包。有人問shi)媳biao)︰“難道你又遭(zao)人打了嗎”?“ba) 掖蛭遙 蛭業娜嘶huai)gu)揮猩 崩媳biao)恕瞪雙眼。“你臉上的青包咋來的”?問的人笑嘻嘻。“那是被(bei)我兒子打的,現在的世(shi)界(jie)真不像樣”,老表(biao)悻悻然。

“扯把子”那qie)┤shi)兒︰老表(biao)為生計有不少營(ying)生,周易八(ba)卦yun)suan)命(ming)︰客官,你印堂發黑,恐有不測之災;客官,你紅鸞星動,命(ming)泛桃花;客官,你可是在找(zhao)人?客官,你面(mian)相清奇(qi),百年難得一見(jian)……老表(biao)說(shuo)得天花亂(luan)墜,不由你不信,信則靈,不信則不靈。換裝裹︰即為逝(shi)者換壽(shou)衣,有些逝(shi)者或留有財物金(jin)銀(yin)手(shou)飾在身,給逝(shi)者換壽(shou)衣時不能有人在旁觀看,可得意外橫財。有時,老表(biao)到鄉場賣(mai)耗兒藥,擺好地攤,放幾個死耗兒皮,內塞(sai)稻草(cao)︰耗兒藥,耗兒藥,耗兒吃了跑不脫;你不買,我不賣(mai),屋里耗兒談戀愛,生一窩,又一窩??????耗兒藥是用灰面(mian)與(yu)鍋煙墨混合而成,誰敢去(qu)品嘗辨(bian)真假。

那qie) 昂笫shi)”︰老表(biao)靠著自己“扯把子”和(he)“莫(mo)合xi)敝   醯靡恍┬什 蟀 抻恰5  脅徊夥繚yun),人有旦(dan)夕禍福。近(jin)些天,老表(biao)終于病倒在床(chuang)。經醫生檢查,肺(fei)癌晚(wan)期。老表(biao)不huai)檠蹋 氬煌ㄗ約何 痘擠fei)癌,雖怨天尤人,最終zhan)郵芰甦飧鍪shi)實,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(shi),仍堅持醫院(yuan)化療。

老表(biao)雖一身孑然,但交往的女人不少,來醫院(yuan)看望他(ta)的多是中年婦女。

有個40歲中年女人,滿頭黃色(se)卷發,牽(qian)著一個七(qi)八(ba)歲的小女孩,拉著老表(biao)的手(shou),眼楮有些濕潤,要小女孩叫爸爸。小女孩始終低(di)著頭,望著地下,惶恐不安,嘴唇囁嚅,不知說(shuo)的什麼?老表(biao)緊閉著雙眼,伸出右手(shou)食指(zhi),不住搖動,示意——不!

有個與(yu)老表(biao)年齡相仿的女人,頭戴紅色(se)的鴨舌帽,身後跟隨(sui)著一個18歲的小伙。這個女人撲shuo)乖誆〈chuang)上,眼淚(lei)流淌,失魂(hun)落(luo)魄(po)叫喊︰我的心肝,你可不要走啊(a),你走了,我怎麼辦?你兒子怎麼辦?老表(biao)緊閉著雙眼,伸出右手(shou)食指(zhi),不住搖動,示意——不!

有個年輕女人懷(huai)中抱著一個不到一huang)甑男『  飧讎 死磣拍瀉?頻(pin)姆 停 氬》勘愫窟da)哭︰我的老公,我要與(yu)你結婚,我們生生世(shi)世(shi)永遠都是夫(fu)妻!老表(biao)微睜一下雙眼迅即緊閉,伸出右手(shou)食指(zhi),不住搖動,示意——不!

這三個女人也許(xu)與(yu)老表(biao)有那qie)┤shi),但她(ta)們的孩子與(yu)老表(biao)是否有那qie)┤shi)?這只(zhi)有老表(biao)才(cai)知道。

老表(biao)打來電(dian)話,要我去(qu)醫院(yuan)看ci)N一廝shuo),你又在“扯把子”哄(hong)我看望病人給慰問金(jin)。他(ta)沙(sha)啞(ya)著嗓子戚戚說(shuo)道,這回我是真病了,患的癌癥,不久于人世(shi)。

我很不想認這個老表(biao),但,剪不huan)希  huai)亂(luan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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